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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节（第1页）

&esp;&esp;“守着终其一生都无法靠近的人，倒像是守着衣冠冢。”云袖一哂，难得地感叹道。她察觉到自己失言，很快收起恍惚的情绪，一掠鬓发，美眸冷光如电，“湄姑娘，不论你站在哪一边，云萝这件事，我是一定要阻止的。”

&esp;&esp;朱倚湄却道：“我有时觉得，无念无想、臻于空明，未必不好。”

&esp;&esp;“这并不是你我觉得好与不好的问题”，云袖霍地抬眸凝望向对面，烛光抚上鬓云，摇曳晦暗，却掩不住她眼底至为坚毅决绝的情绪，“万民生，万灵死，生死轮转既然不能由人本身来决定，那么唯一能操控的，便是人内在的情感。”

&esp;&esp;云袖这席话掷地有声：“如果你认为云萝这样的存在合理，那也应当是由旁人自己去选择是否愿意成为云萝，何昱这般强行的作为，不啻于引刀在颈而迫人大笑，葬亲故在前而迫人不得悲恸，德隆望尊照面而迫人向其唾。”

&esp;&esp;朱倚湄盯着她，那种眼神凌厉洞彻，带着万人之上的睥睨冷意，仿佛是在横着看她，可是慢慢又还原过来。她算是明白，为何夺朱之战那结伴踏千山、行世路的四人当中会有云袖，而中州这七年来，尤其夔川，与她相关的传闻颂歌从未断过。

&esp;&esp;云袖又道：“如同世人众所周知的是，郴河云氏确实以‘留存’作为风华不记年其八

&esp;&esp;朱倚湄道：“可是我与他朝夕不离地相处七年，却并未发现他有什么真正的弱点，除去他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事实上，追煦小筑通天彻地的力量，也没能挖出他过去的一丝一毫，他过去或许不叫这名字，也不长这模样。”

&esp;&esp;她迟疑了一下，对自己的盟友据实以告：“原本在史府上，不应当是苏晏对史孤光动手，而是让林青释谷主去。但是楼主临时反悔了，在此之前，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

&esp;&esp;云袖皱眉：“可是我认识望安十多年了，也没听说过有心性像何昱的这样一个人存在啊？况且他早年修道，好友也都是方外之交，凝碧楼主那模样，早年肯定不像入道修行的。”

&esp;&esp;朱倚湄轻轻屈起手指：“无论如何，在云萝计划并非外部可解、也暂时不能向旁人公布的情况下，从楼主这里下手是唯一的法子。而目前景昏暗，唯一略微有半分明朗的就是林谷主这条线。”

&esp;&esp;她的分析颇为睿智，有条不紊，同时也顺带着给云袖讲解：“大半月后将有一场大雨，雨夜即是动手化为云萝的时候。我猜，那时候，你们会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而汇聚玄光寺，被凝碧楼倾巢而出的主力一网打尽。”

&esp;&esp;云袖脸色变了变：“为什么我们那时候都会在玄光寺？”

&esp;&esp;朱倚湄道：“那里是佛光庇佑之处，也是涉山城里最适合用通光术联系殷神官的地方。”她眉间沉郁之色掩不住地流露出来，“殷神官已经被羁押倒了休与白塔下，生灵不能靠近，唯有借助皇天后土的力量将他救出。”

&esp;&esp;云袖不解：“湄姑娘，你为何对殷神官之事如此执着？若我们只是要解决云萝的事情，就算神官在休与白塔下再待数月，也是不打紧的。”她谈起昔日同行世路的伙伴，神色冷凝端重，语气里也并无丝毫顾虑，只有手指微微抖动，昭示着她内心其实波澜迭起。

&esp;&esp;朱倚湄解释道：“还有一月多就是帝王国寿和灯火节，那时候，伶人乐师会齐聚京城，凝碧楼会派出一队云萝组成的乐师——原本楼里派遣云寒衫假扮成我，掠走了一队人，在涉山郊外的一处圆石屋里成为了第一批实验品，后来你也知道，这些人被不知情的撷霜君和段其束杀死了，所以我们要另派新人。”

&esp;&esp;云袖试图将纠如乱缕的思绪理清，但无甚成效：“所以你们会在中州灯火节上动手？那一日文轩帝会巡街游行，凝碧楼趁机施放云萝草，唯一皇天血脉的后人又不在，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esp;&esp;她说的直白，朱倚湄微微哽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样。”

&esp;&esp;“所以到了玄光寺，你首先要提防那些伪装成正常人进入玄光寺的云萝，其次，你一定要想方设法留在寺内对付掉那些人。”朱倚湄用手指缓缓捻着衣袖上的鎏金丝，续道，“我猜，肯定至少还有一位玄衣杀手会到场，我拖住凝碧楼进攻的弟子，你去挟持林谷主——我知道你是她好友，如此太为难你了，但你一定要下重手，而且要在楼主面前。”

&esp;&esp;“我算过，楼主的涉舟剑法，每四十二息会有一刹那的停顿空白，虽然你奈何不了他，但藉此全身而退还是足够了。”朱倚湄语调冷酷，如是要求自己的盟友，“如果楼主真的顾念林谷主，他就有弱点了。”

&esp;&esp;云袖手指抚着鬓发：“可是望安他没有弱点，你就算知道他是何昱的弱点，你也不能将他们二人怎么样。”她低下头，喃喃，“你知道‘天心’吗？”

&esp;&esp;朱倚湄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天心？”

&esp;&esp;“苍天是没有心的，可是却能悲悯包容天下万物。”云袖说，“我觉得林望安的心就像是天心。他心无挂碍而施惠芸芸，真应了那一句，万人如海一身藏。”

&esp;&esp;“既然如此，他们彼此的弱点都不能确定，不妨稍稍更改一下计划”，朱倚湄沉吟道，“你挟持林谷主，我去对付楼主。”

&esp;&esp;“那你不就相当于和凝碧楼公开决裂了吗？”云袖惊道，觉得不妥，“我们计划还没完全施展开，你这样做太不明智了。”

&esp;&esp;朱倚湄微微摇头：“不会正面交锋，他对我早已起疑，大概是难以善了。”她微微摇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后她们又商谈了些细碎事项，临别时，云袖万分不解，觉得虽然是她主动联络朱倚湄，可是似乎在交谈中，已经有什么脱离了她的掌控，对面那个女子容色淡淡，神光慑人，自有一种令人心折的气质。

&esp;&esp;“你想要什么？”最后，云袖眯起眼问了句。建立在利益关系上的同盟最为稳固可靠，单纯以人心为媒介，则太过于善变易夭。

&esp;&esp;朱倚湄给出了还算满意的答案：“你去破坏云萝，我求个自保。”

&esp;&esp;那一日的场景飞速从脑际掠过，云袖惊疑不定地看着朱倚湄仍旧愣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怎么回事，明明约好的，她怎么没动静？那自己还要不要一力继续？

&esp;&esp;刹那间，云袖心念如电转，浮现数种猜测，一是朱倚湄欺骗了她，实则站在何昱这边，二是或许朱倚湄认为时候未到，仍旧按兵不动。然而……云袖懵然站在大雨中，艰涩地透过厚重的雨帘远望，她分明见到一袭黛蓝如电一般削开飞雨，直掠而来。

&esp;&esp;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凝碧楼弟子的一柄剑伸到她面前，被林青释手腕一翻，用渡生架住了：“小心！”他声音微弱而沙哑，除却双颊异样的殷红，整张脸都苍白得吓人。他原本身体就带着极为严重的寒毒，这时只觉得冷雨如珠，刀一样地从咽喉伸入，在肺腑中搅动成剧痛。

&esp;&esp;他旁边那个叫子珂的少年用左手稳稳地扶住他，眉眼犹带稚气却冷凝端庄，云袖侧眸扫了他二人一眼，心绪忽然说不出的复杂，倏然间，眼前这道孱弱而摇摇欲坠的白影就和七年前的人重合了。

&esp;&esp;她对林望安一直是仰慕而略带敬畏的，也恰是这个人，在夺朱之战中将他们四人组在一起。同行世路时，那人总对他们颇为照顾，温文和雅而亲密有礼的关怀。可是什么时候，那个曾站在她身旁并肩而战，在危险时踏出一步挡在她身前的人，居然已经变得如此单薄瘦弱了？像夜风中颤抖的烛火，随时会被长夜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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