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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2页）

&esp;&esp;韩老太看他脸色不好，担忧地询问他“国栋你怎么了？身上不得劲吗？”

&esp;&esp;“没有，娘，我好着呢！您说咱们这儿有可能发水吗？大洪水，会淹死许多许多人的那种。”王国栋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娘说，更不知道自己说几年后要发洪水，会不会有人相信他。

&esp;&esp;“发洪水？怎么不可能呢？咱们这不是经常发水吗？每次发水不都会淹死许多的人吗？”韩老太纳闷儿子提出的问题，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处于国内两条大河之间，发洪水那不是家常便饭的事吗？

&esp;&esp;每隔几十年，不是槐河，就是皇河，总有一条要泛滥，每当两条大河泛滥，当地哪次不是饿殍遍地？

&esp;&esp;韩老太虽然没有去上过新派学堂，只是个传统的旧式妇人，但她小的时候也是正经地跟着她爹认过字读过书的。

&esp;&esp;她爹韩老地主一直认为，如果想要在一片土地上好好生活，过上好日子，那就要了解这片土地，了解这片土地的历史，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以当初韩老地主给他的儿女们上课都是讲本地县志的。

&esp;&esp;了解本地历史的韩老太知道，洪水泛滥对这片土地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

&esp;&esp;韩老太一边忙着给儿子做菜团子一边又淡定的开口道“远的不说，就说你姥爷家，你姥爷姥娘是怎么没的？我娘家又是怎么败落的？还不是因为皇河。”

&esp;&esp;“当年蒋家朝廷打不过小鬼子，就把皇河给炸了。那水流到咱这儿虽不大了，没能淹死多少人，但是它淹得死庄稼啊！水刚退，还没缓过口气来呢！小鬼子学着蒋家王朝的行事，又把皇河炸了几次。河水在咱们这地界泛滥了年，不知道饿死多少人，又有多少人逃到外省外县？你姥爷、你姥姥不都是那时候没的？”

&esp;&esp;这件事王国栋知道，他看过电视，著名的1942，当年那场惨祸上亿人受灾，千万人饿死。

&esp;&esp;王国栋情绪更低落了，垂头不语，只默默给灶膛里添加柴火。

&esp;&esp;以前的灾难他没亲历过，也感受不到。但他上辈子活了七十年，平桥水库的那场水是他记忆里最大的灾难，那种痛入骨髓的伤，一辈子也不能忘却。

&esp;&esp;现在还是太穷了，他知道五十年后的国家有多么富裕强大，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肆虐了几千年的几条大河，被中国人驯的服服帖帖。

&esp;&esp;韩老太看儿子仍然一副丧样，安慰他道“国栋啊，没发生的事别想那么多，该这人死的时候，手上破个小口子就能要了命。不该这人死，洪水里他也能活下来。一切都是老天爷注定的，咱们平头老百姓凡人一个，操那么些心没用，过好自己眼前的日子就行了。”

&esp;&esp;不认命

&esp;&esp;韩老太的话并不能让王国栋感觉安慰，谁是老天注定该死的？谁又是不该死的？

&esp;&esp;他大伯娘该死吗?大伯娘的亲娘死的早，她爹给她娶了个后娘，没到十二岁，爹也死了。

&esp;&esp;她后娘不等她爹过完七七，就要把她卖出去换钱，是自己的爷奶用两块大洋买回了她，为的是给自己残了一条胳膊的大伯做媳妇。

&esp;&esp;大伯娘童养媳一样在他家长到十六岁，刚和大伯完婚两年，连孩子都还没一个，祸从天降，大伯二伯就被过敏党抓壮丁抓走了。

&esp;&esp;被抓走的壮丁能赎回，一个人要十块银元，爷奶把家里搜刮了个干净，能卖的都卖了，才勉强凑够十块银元。

&esp;&esp;这十块银元，爷奶选择了赎回二伯，因为二伯四肢健全而大伯一条胳膊是残的。

&esp;&esp;选择是无奈的，也是残酷的，更是赤裸裸直指人心的。

&esp;&esp;大伯娘眼都快哭瞎了，从此记恨上了二伯娘，哪怕二伯被赎回后很快就死了，她这份怨气也没能随着二伯的死而消散，每日里都要找茬挑刺，和二伯娘争斗。

&esp;&esp;然而就是这样的大伯娘，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每日里蹲在生产队的麦秸秆堆旁一根一根的分拣麦秸秆，低着头仔细地捡拾上面被遗漏的麦粒。

&esp;&esp;一天下来脖子都要累断了，人也饿的头晕眼花，能捡到一小把麦粒，这一把麦粒，还不够填石磨的缝隙呢，只能拿捣蒜的石臼捣烂，煮成一碗糊糊汤。

&esp;&esp;这么一点少的可怜的食物，还想着要给隔壁饿得只能躺在家里动弹不得的二伯娘端去半碗，自己回来把剩下的半碗兑满水，一口气喝光。

&esp;&esp;二伯娘该死吗？他二伯娘倒是父母双全，二伯被过敏党抓壮丁的时候，二伯娘嫁给二伯刚刚半年，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显怀。

&esp;&esp;二伯因为被抓期间想逃跑，被毒打了一顿，赎回来没半个月就伤势发作去世了。

&esp;&esp;二伯娘肚里的孩子好容易生了下来，没过满月又夭折了，他爷奶受不住这一连串的刺激，不到一年都相继过世。

&esp;&esp;那时候他爹才将将十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全靠着两个寡嫂接济才算长大。

&esp;&esp;自然灾害时二伯娘的娘家兄弟给她送来一葫芦黑豆，她把一葫芦黑豆分成五份，一份给大伯娘，一份自己留着，三份拿给他娘韩老太，说他们家有孩子，得多吃些。

&esp;&esp;两妯娌虽然爱互相争斗，可从没和别人结过怨，因了担心寡妇门前是非多，更是极少和外人接触，这样的两个可怜人，该死吗？

&esp;&esp;好兄弟李志军的姥爷一家，王老闷两口子沉默寡言，不管谁家有事喊一声他都会去帮工，从来不知推脱。在生产队上工，别人都磨洋工，就他不管啥时候都是下死力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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