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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郦内心的杀机在翻涌,内心已经冰寒到极点了。
陈?的话,引导她找上萧苛所在的道场。
她的确认为,萧苛利用陆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行杀人夺宝之举。
可看见那巨大的坑,连树根都消失的栗木,以及一路上散落的那些树叶。
她心中就有了另一个答案。
萧苛未必杀了陆侑。
极有可能,陆侑得手之后,到了萧苛这道场,要庆功。
或许,萧苛有那个想法,只是没来得及。
道士出现了。
还不是简单的道士,能让雷过了一部分山体,进入山腹......
雪后初霁,晨光如薄纱覆在南岭的屋檐上。坟前新土未干,《南岭梦录》的副本静静沉入地下,与苗缈一同长眠。碑文“守夜之人,终迎晨光”八个字被孩子们用红漆描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们围着坟头放了一圈野花,最中间是一碗清水??那是她生前每日清晨必摆的仪式。
村里人说,那晚之后,每户人家都梦见了湖边的景象。有人醒来泪流满面,有人怔坐良久,仿佛灵魂曾真的踏足彼岸。可奇怪的是,没人感到悲伤。反倒像卸下了什么重担,胸口豁然开阔。
葬礼后的第七日,井水再次平静下来。但自那天起,每逢月圆之夜,井沿会浮现出一圈细密的霜纹,形如眼睛闭合的模样。村中老人说,那是她在看顾人间。
春来得比往年早。桃枝冒芽时,祠堂的铜铃无风自动,响了一声。此后每隔几日便再响一次,不多不少,共九声。人们习以为常,只当是她在点名??谁家孩子夜啼不止,谁家老人梦魇难醒,她都知道。
这一年夏天,暴雨连下七日。山洪冲垮了下游两座石桥,也掀开了埋藏百年的古墓一角。村民清理淤泥时,从塌陷的墓室里挖出一具棺木,黑檀所制,四角嵌银鳞片,与苗缈手中那一片竟完全吻合。棺盖上刻着一行小字:“守门者,魂不归位,身不入土。”
众人惊疑不定,欲将棺材抬回村中请示长老。谁知刚触到棺身,整片山地忽然震动,乌云聚顶,雷声滚滚而至。一道紫电劈落,正中棺木中央,却未起火,反将棺盖震开一线。里面空无一物,唯有一缕青烟缓缓升起,盘旋片刻,竟化作人形轮廓,朝南岭方向深深一拜,随即消散于风雨之中。
当晚,全村再度入梦。
这一次,梦境不再是湖边送别,而是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冬夜??那时苗缈还未成为守门人,只是一个背着药箱穿行山林的孤女。她抱着发高烧的小罗彬,在风雪中跌跌撞撞前行。山路崎岖,寒风割面,她的脚趾早已冻伤溃烂,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血痕。
梦中,村民们亲眼看着她跪倒在悬崖边上,把最后一点草药喂进孩子嘴里,然后撕下衣襟裹住他的额头,自己蜷缩在他身边取暖。那一夜,她低声哼着一首无人听过的歌谣,直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许多人家门前多了双破旧的布鞋,是她们自己昨夜悄悄放下的。一位年轻母亲抱着发烧的女儿哭道:“我从前嫌她夜里哭闹烦人……可苗婆婆当年,一个人背着重病的孩子走了三十里山路啊……”
从此以后,南岭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家中若有孩童生病,父母必为其讲述那个风雪夜的故事。讲完后要点一盏油灯,放在窗台,说是“给迷路的人照个亮”。
秋收时节,学堂来了位新先生。他是当年那个被附身男孩如今已成青年,名叫阿原。他站在讲台上翻开课本,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忽然笑了:“你们知道吗?我五岁那年,差点永远留在梦里了。”
孩子们睁大眼睛。
“那时候我觉得梦里更好??有会飞的马,能摘星星,还有个永远不会生气的妈妈。”他顿了顿,“可后来我发现,梦里的妈妈不会抱我,因为她不是真的。真妈妈虽然会骂我、会累、会哭,但她做饭的手是热的,骂完我会偷偷给我塞糖。”
教室安静极了。
“所以现在我不怕做梦了。”他说,“我甚至喜欢做梦。因为梦越美,就越让我明白??醒着的日子有多珍贵。”
话音落下,窗外铜铃轻响,像是回应。
冬天又至,这一年没有下雪,气温反常地暖。腊月初八,村中最长寿的老妪去世,享年九十六。临终前她握着孙女的手说:“我去见苗婆婆了……她托梦告诉我,安心走,那边也有魂灯等着接引。”
她咽气那一刻,全村所有铜铃同时轻颤,声音清越悠远,持续整整三刻钟。更奇的是,次日清晨,家家户户的井水中都浮起一朵小小的冰花,花瓣分明,宛如盛开的蓝莲??那是苗缈年轻时常戴的发饰样式。
人们开始相信,她并未真正离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在孩子的梦里,在老人的记忆中,在每一阵拂过铃铛的风里。
转眼又是五年。
这年清明,阿原带着学生们去扫墓。他们在苗缈坟前献上清水与野菊,诵读《南岭梦录》节选。一个六岁女孩忽然抬头问:“老师,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不怕梦魇了?”
阿原沉默片刻,蹲下身来:“不怕了吗?其实不是。我们只是学会了怎么和它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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