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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这个字上,百里浪并不愿意在千山派外的镇上将就,要喝就必须喝好酒,沈修远见他甚至想往洛城喝洞庭秋,不得不拦了一把,醉酒御剑风险极高,回来的时候可怎么办?
最终蠢蠢欲动的百里浪被沈修远和无忧联手按在了山下小镇的小酒坊里,百里浪颇有些郁闷,直到酒坛上了桌,他一嗅,立刻来了精神:“二十年的十里香!这不能叫十里香了,得叫百里香吧,你们山下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那可不,说不定这‘百里香’还和你们家有点关系。”无忧玩笑道,说着开封倒酒,满上三碗:“不是要喝吗,来啊,先干他一碗!”
沈修远不是多话的人,酒量也确实一般,从前尚未辟谷时,师兄弟几个偶尔下山也会找个口碑不错的酒楼,不过几个人里面除了无忧以外都不敢喝多,浅尝辄止,笑笑闹闹便没了,一次也没真喝醉过。
他们这般不打不相识的道友也不会同俗世那般酒桌吹嘘,聊天的话题大多是各自的修习生活,趣事与抱怨皆有,若论及各自实力,比起嘴上功夫,他们更愿意直接出门切磋。
聊天内容随意,沈修远也逐渐放松了精神,他心中还挂着事,虽然时刻注意着酒量,但在无忧和百里浪这种平日就能言善辩的人的推动下,终究还是比预想的多喝了一点。
这一顿酒不知不觉间便喝到了入夜。
无忧随性,酒量那是早就练出来的,百里浪千杯不醉,两个人胡吹海侃,沈修远却是越来越安静,无忧和百里浪玩笑着吵了一会儿发现没人说和,这才发觉沈修远已经不对劲了,无忧赶紧放下酒碗:“沈修远?三师弟?”沈修远只是安静,不是跟不上聊天:“嗯,师兄何事?”
无忧瞧瞧他明显比平日要亮的眼睛,还有似笑非笑的嘴角,一捶腿:“坏了,多了,走走走赶紧送人回去,吹会儿山风说不定能醒醒。”百里浪看看沈修远这状态,疑惑道:“没吧,我看他还很清醒啊?”
无忧恨铁不成钢:“他要是真清醒,还能光看着你我贫嘴?你可别害我隔了这么多年又上青霜峰跑圈,还不来搭把手!”
“哦,哦好……”百里浪放下酒碗和铜板,见无忧拍了拍沈修远的肩:“师弟,咱们回去了,回青霜峰,走了走了,别坐着了。”沈修远从善如流地起身:“这就回了?”“回回回,再喝我又要被五师叔罚了。”无忧又一拍沈修远后背,沈修远这才跟上。
小镇距离千山派不远,走着回去都没事,无忧有心让沈修远醒酒,便先穿过小镇的市集区,再往回去的路上走。
市集夜里不开,路过时百里浪还问了问无忧:“我这次离家游历,去过的地方不少,可洛水白市一次也没遇上,唉,真想去一回。”无忧边注意沈修远边回道:“人来人往,摩肩接踵,金银玉石,灵丹妙药,应有尽有,可惜是个黑市。”无忧指的“黑市”自然不是物品价格,百里浪心知肚明,但难免叹息:“我还想给我师父带点礼物回去呢。”
“还是别去的好,问情楼与金灯山庄合作,洛城如今定戒备森严,别给他们送上把柄。”沈修远开口道,无忧一惊:“你酒醒了?”沈修远看看无忧,感觉了下自己的状态,诚实道:“有点晕。”
百里浪一脸同情:“完了,怕不是后劲上来了。”无忧按按额角:“那能怎么办,幸好还能走路,再多走会儿。”
百里浪说得对,这酒确实后劲大。沈修远边想边走,他现在不是跟不上无忧两人的聊天,只是听了得缓一缓才晓得要说什么,其他的反应倒是没有。无忧是真的不想惹他五师叔生气,索性在市集这片地方又多拐了两个弯,这一拐,竟正好见到一个点心铺子要关门。
沈修远心念一动,回过神时已不自觉地来到了铺子前,年近四十的老板娘正在收拾,见有客人到便迎上来:“客官要买点心吗,不巧今天点心只剩下这些,都不新鲜了,要不您明日再来,点心就是要新鲜的才好吃咧。”
沈修远还在消化老板娘话里的意思,便有些呆地望着那些样式不一的点心,无忧和百里浪这时才追过来。
“这是怎么了?”无忧问。百里浪也十分茫然:“不知道啊,想吃点心了?”
老板娘也不晓得沈修远怎么了,无忧他俩来了才闻见酒味,看看三个人衣着不说光鲜亮丽,却也显然不是平凡人家穿的,再一打量便望见了沈修远腰间的玉牌,有些眼熟,仔细回想才记起许久不曾来过的那个斗笠客人,略一踌躇,还是问道:“客官也是从南岭那边来的吗?”
沈修远察觉了什么,抬起头:“是,怎么了?”
老板娘拍拍衣服,笑道:“我认识一个常客,他也戴着和你一样的玉牌,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我这儿给他徒弟买点心呢。只是去年一整个冬天都没见他来过,不晓得你认不认识。”
“他……长什么样子?”沈修远清醒了五分,下意识地问道。
“他戴个斗笠,有纱垂下来的那种……叫什么我也不晓得,总之看不见脸,印象里好像有时风会把纱吹起来一点,是个挺俊的男人,二十五六,不晓得是做什么的,这么多年了,倒像是一点都没变老。”老板娘说完想了想,又问:“你认识他吗,他好久不来买绿豆糕,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别的铺子抢了生意……”
认识,怎么不认识。沈修远垂眸,收起在白市上见到那个帷帽客的回忆,心绪平复了才对老板娘说:“认识,他……刚回来不久。绿豆糕还有吗?我买一些带回去给他。”
“哎哟都要收摊啦,不新鲜的点心我们铺子从来不卖的。”老板娘连连摆手,“你们要是得空,明日叫上他一起来,春天到了,客人多些也是个好兆头。”
“好,多谢老板娘。”沈修远说完,并无过多的留恋,转身看见无忧和百里浪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只好无奈一笑:“我醒了,不必担心。”
三人接着往镇外走,无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沈修远,确定这人真醒了,才长舒一口气:“看来是醒了,幸好醒了,要是回去了你还醉着,大晚上的五师叔怕是也要罚我跑完了才行。”
“师兄你就这么怕师父?”沈修远笑着问,无忧立刻回道:“怎么不怕!当年你还没入门呢,我就被五师叔罚了,青霜峰还那——么大,能不怕吗?又不许御剑……我师父也不给我求情,惨,我真是咱们千山派最惨的亲传弟子。”
“你们跑山,我跑海,天底下的师父是不是都喜欢叫人跑圈,我一干点什么事,我师父就也让我绕着定波岛跑,那可是个岛,比山还大三圈。”百里浪也跟着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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