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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节（第1页）

&esp;&esp;无疑，在先帝眼里，太子妃或许是太子最满意的爱妻，却不是合格的东宫储妃。她让先帝大失所望，也让幼小的桓悦在丧父之后，毫无准备地被推到了环伺的群狼之中。

&esp;&esp;桓悦静静凝视着墙壁之上的那幅长卷。

&esp;&esp;他对父亲的记忆完全来自于先帝命宫廷画师所绘的画卷，而先帝命人作画是为了怀念爱子，对于令他不甚满意的儿媳妇，当然不会刻意命人作画。因此桓悦对母亲的印象更为单薄，只有年幼时睡梦深处，偶然闪过女子温柔地哼着一支小曲，哄他睡觉的零星碎片。

&esp;&esp;或许是因为他们去的太早的缘故，桓悦有时会思念先帝，却很少思念父亲母亲。

&esp;&esp;在这个大雨连绵的夜里，桓悦挑灯，凝望着墙上的长卷。

&esp;&esp;皇祖父对他寄予厚望，虽然迟迟没有松口立他为下一任储君，但事实上，桓悦一应待遇，和储君差不了多少。他与年龄相仿的皇子皇孙们同样每日去东阁中读书，却只有他一个多了东宫内书房的课。

&esp;&esp;桓悦忽然想起三大殿上高悬的三座匾额。

&esp;&esp;本固邦宁，是执政根基。

&esp;&esp;功业惟勤，是执政态度。

&esp;&esp;允执厥中，是修身德行。

&esp;&esp;这是来自父祖的厚望，桓悦自登基后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两个人来用，唯一的爱好就是出宫见皇姐，整个人恨不得把明君二字刻在头上。

&esp;&esp;他自认不敢比拟先代明君，但登基以来，确实是竭尽全力、问心无愧。

&esp;&esp;桓悦再度望向墙壁上父亲的墨宝。

&esp;&esp;他想：我果然是孝德皇后的亲生儿子。

&esp;&esp;尽管母亲过世极早，没有在膝下承她教诲，却依然在某些地方像足了她。

&esp;&esp;——他唯一一点私心，大概就要着落在皇姐身上了。

&esp;&esp;桓悦仰望着长卷，目光似乎是在看那婉转端丽的字迹，又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去。

&esp;&esp;良久，他轻声道：“皇祖父、父皇、母后，儿臣愚笨，自登基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刻不敢忘怀父祖教诲，虽无太多功业建树，却也勉强可称一声问心无愧，唯独在婚事上，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esp;&esp;他的声音极其轻微，口唇微微开合，只有近在身后的喻和，能稍稍听见只字片语，饶是这只字片语，便已经让喻和公公深深低下头去，努力将自己扮成聋子哑巴。

&esp;&esp;轰隆一声巨响，滚滚雷霆划破天际，天穹之上电闪雷鸣，映亮了半边天宇，隔着慎德殿的窗子照入殿中，将桓悦的侧脸都照的清清楚楚。

&esp;&esp;电闪雷鸣连绵不绝，仿佛天穹即将撕裂。桓悦却连转头看一眼都欠奉，他的目光始终是幽然的，只平静地说完未尽之语：“列祖列宗泉下有知，若惊若怒，罪责在我，皆由儿臣一力承担，伏祈皇祖父、父皇明鉴。”

&esp;&esp;刹那间天穹上又是一道雷霆炸响开来，素来八风不动的喻和公公都吓得一缩，几乎以为天雷要劈下人间。

&esp;&esp;然而皇帝就是皇帝，很有一种凛然不惧的气势：“来日太庙内，列祖列宗灵位之前，儿臣自当再行祭告。”

&esp;&esp;喻和惊得都快呆住了——皇上这是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宣告你与永乐郡主的逆伦之举吗！

&esp;&esp;他偷眼望向皇帝，只见桓悦半边侧脸森白如雪，目光幽然，唇色却殷红，那张美丽的面容上尽是决然冷色。

&esp;&esp;喻和心中咯噔一声，慢慢垂下眼，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esp;&esp;轰隆！

&esp;&esp;又一道雷霆在天际轰然炸开，闪电掠过天际。

&esp;&esp;片刻之后，雷声止息，天边闪电残余的光芒淡去。

&esp;&esp;慎德殿外，雨声渐渐变得更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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