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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节（第2页）

&esp;&esp;卧室里更衣镜有点小，所以汤贞走进衣帽间，把里面三面大镜子都翻开。他静静朝镜子里看。那不太像看他自己，而像看一个也许消失了的，早就被世间所有人遗忘了的演员。这么多年，可能还惦记着他的观众就只有那么一位。

&esp;&esp;汤贞早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上过戏台。他也是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观众总是健忘而善变的。

&esp;&esp;为什么……汤贞想起来，还觉得忐忑，他瞧着镜子里，不知道那个三楼中央包厢里坐的小观众，会不会还喜欢这一件。

&esp;&esp;汤贞坐下，也许是怕折了这么金贵的衣裳，他小心翼翼用手捋了一下这褂子的下摆。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北京的霓虹照进来一点光，汤贞伸手揉了揉眼睛，他借着这光，在昏暗中摸索着按手机号码，他睫毛垂下去，仔细瞧手机屏幕上这十一位，不可能再按错了。

&esp;&esp;周子轲出了亚星公司，回了趟自己公寓，昨天在山里过的这一夜，他实在憋闷得难受。他冲澡出来，擦着头发，拿起遥控器就打开了电视。他本想换台瞧瞧有什么关于汤贞的新闻。

&esp;&esp;“知名影星梁丘云正式对外宣布婚期！好事将近的云老板，今日前往北京嘉兰天地双子塔实地看景，原来《狼烟三》神秘彩蛋的拍摄地点竟在这里！这不由得引人猜测，华语反恐电影代表之作《狼烟》系列第四部是否要与嘉兰国际集团强强合作——”

&esp;&esp;周子轲把电视关掉了。

&esp;&esp;听到手机响的时候，周子轲正在浴室里头刷牙。他在亚星公司抽了支烟，洗完澡总怀疑嘴里还是有烟味儿。他漱了口，拿过手机来贴在耳边。

&esp;&esp;“什么事。”他问。

&esp;&esp;电话那边愣了一下。“你在忙吗，小周？”

&esp;&esp;周子轲又意外了，他已经习惯了汤贞这个号码给他打的电话，不是汤贞自己打的了。

&esp;&esp;“怎么了？”周子轲顿时放轻了声音，问，“吉叔送饭过去了吗？”

&esp;&esp;汤贞那边顿了一会儿，像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esp;&esp;周子轲轻声哄他：“你先和祁禄一块儿吃饭，我晚点儿再过去。”

&esp;&esp;汤贞在电话里很乖地说：“好。”然后通话就结束了。

&esp;&esp;周子轲把漱口杯往旁边一放，他的手攥着自己的手机，大拇指在上面摸，好像他攥的不是手机，是谁的手。周子轲在卧室里头换衣服，在玄关换了鞋。搁到以前，周子轲怎么会相信，他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是去公司，第二件事是去曹老头儿的诊所，第三件事才是回家。

&esp;&esp;曹医生姗姗来迟，听说周子轲刚回北京就过来了，是还没吃饭呢。他请楼下的厨子帮忙做了两碗面上来。

&esp;&esp;周子轲现在在他这儿吃面条，已经没有最初那种那么强烈的嫌弃，或是纡尊降贵感了。小伙子虽然仍时不时地沉默，不给人什么好脸色，但是会好好说话，好好沟通了。特别是提到汤贞这个患者的病情时，子轲甚至是知无不言的，他盯着曹年的脸，需要曹年给他更准确的意见。

&esp;&esp;可曹年上次亲眼见到的汤贞，还是那个坐在椅子上，木木呆呆回答着“大海好黑，好冷”的汤贞。是那个瑟缩着，想了很久很久，才说，每天最开心的是，是做小周要做的事的那个汤贞。

&esp;&esp;那个时候，汤贞就像每一个刚刚出院不久的患者，很难与现实的外部世界相融合。他一句话也不对子轲讲，把自己封闭着，像一团簇起来了的含羞草。

&esp;&esp;而现在子轲口中提到的汤贞，不仅会跑会笑，会每顿饭都吃一点，还恢复了味觉，子轲身边的这个汤贞会随心所欲地弹尤克里里，会跟随着音乐摆动头部。汤贞会试着用筷子吃饭，哪怕失败了，夹不起菜来，也不会就害怕地把筷子放下，而是会自己想主意，挑出菜来吃。

&esp;&esp;曹医生试探道：“子轲，你们明天就要去下个外景地？”

&esp;&esp;“怎么了。”周子轲吃了半碗面条，勉强填了肚子，又开始喝咖啡。他今天晚上还是不能好好睡，还要准备下个外景地的事情。

&esp;&esp;曹医生想，最近北京是不好待下去，环境对汤贞这个患者时时刻刻又有刺激。

&esp;&esp;“要不然，你们明天晚半天再走，”曹医生诚恳说，“明天上午，你带他过来。”

&esp;&esp;周子轲坐在沙发上，想了想。

&esp;&esp;他拿出手机，正想给外景摄制组的领队打个电话。

&esp;&esp;一看屏幕上，祁禄不知什么时候给他发了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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