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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节（第3页）

&esp;&esp;汤贞隐约想起了一个年轻男孩。

&esp;&esp;他一直在睡觉，从汤贞在化妆间外发现他，到把他半扶半扛带进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他又醒了。汤贞走近他，与他越来越近。那男孩头发乱乱的，从被子里露出头来，眼皮没精神地耷拉着，发着烧，就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汤贞，好像有敌意，又抗拒。

&esp;&esp;他趁汤贞去找温度计时悄悄溜走了，不告而别。汤贞事后在剧院偷偷翻阅练习生的点名册，挨个孩子去找，去看，也没有再找到他。

&esp;&esp;“汤贞老师，汤贞老师？”

&esp;&esp;“嗯？”

&esp;&esp;“咱们到望仙楼了。”

&esp;&esp;汤贞没有穿他工作时的那件厚重外套，穿的是一件大衣。为防夜里潮湿，露气重，小顾又给汤贞披了件斗篷，系好了。

&esp;&esp;“真的不用我们等着？”小顾问。

&esp;&esp;“回去吧。”汤贞说。

&esp;&esp;有人从望仙楼里出来接。先前的人瞧见是汤贞来了，不知道回头说了句什么，一下子从门内又涌出了一大群人。

&esp;&esp;小顾站在保姆车外头，就见汤贞被这一群人淹没在其中，许多人明显喝醉了，脚步不稳，他们前后左右地簇拥着，追捧着，把汤贞当个仙儿一样，送进了望仙楼里。

&esp;&esp;明明和这么多人在一起，汤贞看上去永远像孤身一人。

&esp;&esp;小顾回到车里，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只听小齐在前头说：“如果相信云哥，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如果相信汤贞老师，咱们这就回家歇着去。”

&esp;&esp;小顾问他：“你能不相信云哥吗？”

&esp;&esp;小齐哼笑了一声，翻出报纸在方向盘上打开：“这不就结了。”

&esp;&esp;小周7

&esp;&esp;周子轲接连三天不见人影，终于在一个傍晚答应艾文涛，去他家吃晚饭。

&esp;&esp;老艾总一听说周老爷子家的公子要来，早早便开始忙活，又是亲自去后院小棚子里摘菜，又是叫艾文涛把家里存的上等金华火腿取出来：“我记得子轲不爱吃蜜汁火方，倒是上回我做的东北腌笃鲜他吃了小半碗！”

&esp;&esp;妈妈打开厨房通往后院的门，数落他：“笋对胃不好！”

&esp;&esp;艾文涛从旁边对他爸道：“他其实不爱吃饭，特挑。不如咱现在打电话给酒店订一桌——”

&esp;&esp;老艾总正弯下他的老腰摘菜，腰卡卡直响：“儿子，扶一把！”

&esp;&esp;等从棚里出来了，老艾总擦了鞋底的泥，手里握着一把鲜嫩的青菜，得意道：“不爱吃，说明还是做得不好吃！看你老爹的手艺。”

&esp;&esp;周子轲开车到艾文涛家的时候已经近七点。天上又下起小雨。从车里一出来艾文涛就发觉周子轲脸色不对，仔细一问，是又连午饭都没吃。

&esp;&esp;你这几天干嘛去了？艾文涛担心问他。

&esp;&esp;周子轲进门道：“吉叔没告诉你。”

&esp;&esp;这一句话把艾文涛噎了。

&esp;&esp;艾文涛跟在后头道：“我、我知道你前天去你家剧院了。这两天呢？”

&esp;&esp;艾文涛的妈妈过来了，围裙还没摘，一见周子轲就喜笑颜开的。周子轲对艾文涛父母倒是一向有礼貌，从小见面就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地叫着，比对自己老子还亲，让艾文涛一直很不解。

&esp;&esp;艾文涛他爸妈都是不大讲究的人。是搬到这个城市来，才不得不在朴实无华的内在外面裹了一层不中不洋的讲究。老艾总爱子如命，平时见着什么好的新鲜的都忍不住拿出来和儿子分享。艾文涛还记得小时候他第一次邀请小周同学来家里做客。小周同学好不容易被汽车模型勾引来了，结果那天老艾总喝多了一点酒，看见两位小朋友进门就拉着他们俩分享他刚买的玉石。艾文涛倒弯着两条眉毛坐在板凳上，生怕旁边的小周同学被烦着了要回家。他频频给自己老爹使眼色，可老艾总不仅不听，给俩小孩显摆完了玉，又开始分享他当天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大新闻。“儿子，”他还说，“这是国家大事，你说说你怎么看的？”

&esp;&esp;艾文涛无心回答，胡扯一大堆。老艾总皱眉，看了看一边正襟危坐的小周同学，便问小周同学怎么看。小周同学平日里惜字如金，上学一天下来搭理艾文涛一句就不错了，那天非但听得认真，回答老艾总的问题也答得有板有眼，跟老艾总还你来我往地交流了几句。艾文涛惊掉了下巴，老艾总也啧啧称奇，不禁竖起大拇指。

&esp;&esp;事后艾文涛追着小周同学说：“我爸他不是每天都这样的——”

&esp;&esp;小周同学说：“我看你爸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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