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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徐福听见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觉得自己也是挺厉害的,明明熊义是威胁自己的反派,但是却生生被自己逼到了去打地铺,而自己这个被威胁的人,还能舒舒服服地睡在床榻上……
&esp;&esp;徐福闭上眼,迅速入睡。
&esp;&esp;熊义离开咸阳已经快要六年了,徐福能睡在不远的地方,熊义都感觉自己像是瞬间被拉到了过去的咸阳城中,那时候他还是奉常寺中的公子熊义,人人都不敢得罪他。就连秦王见了也要客气待之。那时候徐福对于他来说,本也只是因着皮相而喜欢上的,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遭逢大变,日子如流水般逝去,他心中对于徐福的执念却是越来越深了。到现在,徐福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仇恨和爱慕在心底交集挣扎。
&esp;&esp;熊义怎么还能睡得着?他起身坐在床榻边上,怔怔地看着徐福的方向。看了会儿后,一股浓香将他吸引住了,原来是帷帐被风掀起,风跟着灌进来,将那小鼎中的气味儿吹散了出来。熊义忍不住拔腿走了过去。
&esp;&esp;那气味儿闻起来很舒服,熊义甚至隐隐觉得徐福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他不免有些沉醉,待闻了会儿之后,熊义发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渴,于是他迅速转身叫士兵给自己送水来。熊义端起水猛地灌了两口,凉水入喉有些刺痛,甚至还有些呛得难受。
&esp;&esp;“给我喝的什么?”熊义脸色一变,神色狂躁地揪住了那士兵的衣领。
&esp;&esp;士兵愣了愣,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水啊。”
&esp;&esp;熊义张了张嘴还要怒骂,喉咙里却刺痛得难受,他忍不住将水全部呕了出来,火光照映着营帐外的地面,熊义瞥见里头隐隐有着血丝。熊义心底蓦地升起一阵恐慌的情绪,他松开那士兵,怒吼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esp;&esp;士兵一脸慌乱,跪倒在地,“将军!将军,我什么也没做啊……将军!”
&esp;&esp;其他士兵一拥而上,将那人从地上拖走了。
&esp;&esp;熊义抓住帷帐,垂下头来,抠了抠喉咙,他吐了些唾沫出来。
&esp;&esp;里面夹杂着血。
&esp;&esp;他不知道是自己喉咙破了,还是内里在呕血,而且更令熊义恐慌的是,他竟然感觉不到血的味道,他舔了舔唇,全身上下都笼罩着酸软的感觉。他最近都没能好好进食,因为他的胃口越发不如从前了,而且味觉也的确不如之前敏锐了。熊义有些慌张,突然想到了一点。之前李信中毒的时候,不就是这个样子吗?难道他也中了水银的毒?
&esp;&esp;熊义的脸上闪过狂怒之色。
&esp;&esp;怎么会这样?他并没有喝下那个东西啊!
&esp;&esp;难道真是那水的问题!熊义面容狰狞,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将那士兵杀死,他匆忙叫人请来军医,令他快快去熬药来。待回到帐中之后,熊义就觉得自己浑身发软,加上伤口又十分疼痛,他头晕眼花地坐在了地上,面色阴沉。军医到帐中来的时候,还被熊义的模样骇了一跳。他的样子看上去实在太可怕了,那军医小心地蹲在他的身边,开始给他检查身体,军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esp;&esp;熊义的心也陡然沉了下去,“……怎么?很严重?”
&esp;&esp;军医哪里敢答很严重,只支支吾吾说了一句,“这样的病情,我倒是未曾见过的……”
&esp;&esp;熊义低声道:“滚。”
&esp;&esp;军医哪敢再多说一句话,忙不迭地就滚出去了。如今军中谁不知道熊义残暴?谁想去触他的眉头?哪怕是什么也不说,那也比说多了要稳妥。
&esp;&esp;这样的毒的确是难解的,熊义的心更凉了,他曾经用这个对付过别人,自然也就更清楚个中的厉害,按照他如今的模样,算是中毒有些日子了……熊义死死地咬着牙,不知是谁暗算了他!
&esp;&esp;没关系,我有解药……熊义闭上眼,在心底将自我安慰的话重复了无数遍。
&esp;&esp;徐福在床榻上还睡得正香,全然不知道熊义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熊义挣扎着起来,看了会儿徐福,又看了会儿徐福的那个鼎,然后将盖子重新盖了回去。熊义是迷迷糊糊睡着的。
&esp;&esp;徐福醒来后,很快就起了床,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水银味儿,还有花香的味道。徐福走到桌案边上,看见自己放在那里的鼎挪了挪位置,他就知道熊义按捺不住好奇去看了。本来这样的味道正常人都能闻出来不对劲的,但是熊义已经闻见过太多次了,他嗅觉早就已经麻木了。而且加上硫化物中毒,也会有味觉、嗅觉退化的症状。加上熊义先入为主,认为那是徐福用来卜筮的,虽然觉得东西怪异,却完全没想到那里面装的就是他用来害人的东西。
&esp;&esp;加上徐福又没把这个喂到他嘴里去,熊义自然也不会想到,这里面装着的东西,就是自己当初交给别人,勒令那人去害桓齮的东西。
&esp;&esp;他的思维固定在了只有喝了水银才会中毒上,根本不知道,真正会令人中毒的是汽化的水银。
&esp;&esp;徐福扫了一眼睡在地上的熊义,他的脸色隐隐发紫了。
&esp;&esp;徐福很清楚,过不久他就会出现得和桓齮一样的症状,而且熊义手中虽然握有解药的方子,但是这个解药的过程远不如他来得快,只怕届时还没等有所好转,熊义就先死了。
&esp;&esp;熊义的眼皮突然动了动,然后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剧烈地喘着气,视线模糊,因为生理和心理上的压力,让他此时看上去带着一股暮气沉沉的味道。
&esp;&esp;熊义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紧接着就变得狰狞起来了,他厉声叫来了士兵和军医,军医的手颤抖着送上了药,药还有些烫,但是熊义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珍惜自己的性命,他只想要自己能够活下来。熊义匆忙地将药灌进了喉咙里,再烫也顾不上了。
&esp;&esp;徐福察觉到他的神志其实已经不大清楚了。
&esp;&esp;徐福的心脏如同被一双大手紧紧抓住了,他有些紧张,还有些害怕。倒不是害怕熊义如何。他只是想到了历史上关于秦始皇的记载,他晚年的时候,或许便是这样死去的。那个时候的秦始皇性情残暴,又极为迷恋丹药,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被丹药中的有害物质给毒死的。越是瞧着熊义这副模样,徐福就越加笃定地想要改变历史。他绝不会让嬴政成为后世历史上所记载的那个秦始皇那样。
&esp;&esp;熊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目光触及到一旁的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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