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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案子，敬节堂还有其他节妇，在那里开衙不合适，所以公堂设在距离不远的夏家祠堂里。穿过乌泱泱的人群到堂前时，身着绛红公服的刺史已在案后坐着了。一丝不苟的严谨的脸，襆头压得低低的，顺手翻阅卷宗，大抵是敬节堂历月来各节妇府上缴纳的钱米进项。见人进来方抬起眼，蹙眉审视一番，&ldo;堂下何人？&rdo;布暖俯首行礼，&ldo;兰台司簿冬氏，见过使君。&rdo;那洪刺史点点头，&ldo;司簿免礼，请一旁待审。&rdo;说着看见容与进来，也不顾与事主避嫌了，忙不迭起身拱手，&ldo;哎呀上将军，许久不见！上次睦州一别，别来无恙么？&rdo;容与大作惊讶之状，&ldo;是鹤年兄么？我竟不知你从睦州调到东都来了！几时上任的？&rdo;原来洪刺史先前是驻守睦州的，后因陈硕真案平叛有功，方擢升至洛阳刺史。当然，来龙去脉容与也知道一些，睦州驻军将领原就出自他的门下，洪刺史借着那将领的拂照才有今日，这点大家心知肚明。眼下算是有了底，本来还怕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如今既都是老熟人，不说偏袒，做到公正还是可以的。&ldo;你那舅舅交游广阔得很呐，和谁都攀得上交情！&rdo;贺兰瞧容与在那儿周旋，嗤笑着拿手指拨了拨压领上的金丝穗子，&ldo;看看，散了没有？还有绦上的金印，可缠到一处去了？&rdo;布暖哪里有闲心兜搭他，堂上扫视一圈，夏府里的女眷都来了，交头接耳着冲她指指点点。她老神在在的转开视线，人堆里找，也没找见那个顶替她的人。便转过脸问，&ldo;监史，那个&lso;布家小姐&rso;还没来么？&rdo;&ldo;快了，才刚公亲派了几个婆子去请了。&rdo;他嘿嘿的笑，&ldo;我还真想看看，到底&lso;布小姐&rso;和你哪个漂亮。&rdo;布暖白他一眼，垂手站着静待。没过多久祠堂外面热闹起来，三四个仆妇开道，护送着一个单薄的女人进来。那女人白衣白裙，幕篱上的皂纱连头带脚把人都罩住了，是什么长相也看不清楚。布夫人率先亮开嗓子哭起来，&ldo;我的儿，你受苦了！母亲怎么舍得下你，我的ròu啊……&rdo;苦难中的人，哭开了就能找到共鸣。那幕篱下的人肩头耸动着，直拿帕子掖眼泪。过堂应讯的是要和旁人隔开的，沈氏没法子近身叮嘱她，只有高声喊话，&ldo;暖儿，父亲母亲还有舅舅都在这里。你莫怕，咱们行端坐正，就是到天上去也不能叫人家泼脏水！&rdo;她这么明刀明枪的数落，夏侍郎家夫人坐不住了，挺身道，&ldo;亲家夫人这话说得太不中听了！咱们没有别的意思，坊间传闻夫人听过没有？捅人心窝子的事儿，咱们求证也是应该。&rdo;沈氏哼了一声，&ldo;你们倒委屈？布家的苦上哪儿诉去？好好的女孩葬送在敬节堂里，我们的委屈比你多十倍、百倍！你家九郎撒手去了，我家的黄花大闺女给他守孝做功德。到如今落不着好，无端端的怀疑咱们，还弄出这么大动静，让十里八乡都来瞧热闹。九郎虽死了，阴灵不远。他在天上瞧这你们这些做父母的，怎么折腾他未过门的媳妇儿！&rdo;行藏夏夫人被戳到了痛处，声泪俱下的痛哭起来。拖腔走板的&ldo;九郎吾儿&rdo;，哭出了一些不常得见的特色。这头哭，那头也哭，一时祠堂里乱糟糟没了头绪。洪刺史有些为难，一边是中书侍郎的夫人，一边是镇军大将军的姐姐。说了哪头都不好，得罪哪头都放不下面子，他只有请公亲去劝说。公亲们也为难，在边上打躬作揖的劝，&ldo;夫人……夫人们呐，这里是公堂啊……&rdo;没有人理会他们，夫人们照旧哭她们的，而且一个赛一个哭得响。仿佛嗓门低了一点儿，道理就矮上三分似的。渐渐的，在场的人都有些受不住了，但两家事主都不动声色，坐在那里很是沉着。洪刺史原本指望各户男人能出来调停调停的，谁知道都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又是生气又是无奈，一咬牙，惊堂木啪地拍在了案板上，惊得案头上令签文房一通乱颤。这一板下去很有成效，夫人们止住了哭，扭过身去，忧伤无比的拿手绢掖鼻子。洪刺史高声打扫了下嗓子，&ldo;咆哮公堂不成体统，按罪当处杖刑。不过念在夫人们确有伤心之处，本官暂不予追究。但若再犯，就别怪本官无情。本官办案从不徇私，堂上事主皆为本官同僚，咱们堂外一处吃酒无妨。但这公堂之上，王法比天大！如有得罪之处，也请诸位多包涵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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