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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看不清远处,听到喊杀声在迅速逼近。四痴大声道:“主人,我们先走,前面就是连绵的群山,到了山里就不怕吴越兵了。”周宣问:“蔺将军他们冲出来了吗?”四痴道:“蔺将军他们已冲了出去,就不知道向哪个方向去了,这大雨天连方向都辨不清。”正这时,从不远处雨幕中突然射出一篷雨箭,箭矢从空中急速掠过,撞得雨点飞溅……四痴大叫:“主人小心!”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短刀盘旋飞舞,织成一面光盾,将来袭地箭矢挡下,周宣与“照夜玉花骢”毫发无损,但四痴的坐骑“枫露紫”却悲嘶一声,连中三箭,跑了几步,栽倒在地。这样的好马却被射倒,四痴大怒,返身朝发箭处冲去,痴逾奔马,片刻功夫冲到一队吴越骑兵面前,刀光一闪,杀死两人,随即后掠,几个呼吸间回到周宣身边,那边箭矢又激射而至。四痴擅长伏击暗杀,一击毙敌,这样混乱的战斗实非他所长,尤其是冷箭,防不胜防。周宣大叫道:“老四,上马。”四痴稍一犹豫,周宣破口大骂:“妈地!我管你是男是女,扭捏什么,快上来!”周宣自己也不明白怎么突然吼出这么一句,也许早疑心四痴是女的,这时情急之下就吼出来了。四痴愕然,随即纵身上马,坐在后鞍上,大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宣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应道:“没什么,胡乱说地,坐稳了。”纵马狂奔,忽觉四痴身子一颤,还闷“哼”了一声,忙问:“老四,怎么了,中箭了?”四痴坐直身子,冷冷道:“没有,快跑。”周宣往前挪了挪,说道:“老四,坐过来一些,抱住我的腰。”四痴道:“我还要挥刀拦箭,抱着你的腰我不成你的挡箭牌了!”周宣一笑:“那小心点,别摔下去!”“照夜玉花骢”不愧是旷世名驹,虽然驮着两人,依旧奔跃如飞,在风雨中雪鬃飞扬,银蹄起落,飘若惊风,疾如闪电,后面的吴越骑兵虽然奋力追赶,但越追离得越远,转眼一个白点消失在茫茫雨地中。周宣也不辨道路,由得“照夜玉花骢”奔跑,只觉地势越来越高,道路越来越逼仄,已经进入长溪县西面山区了,后面追兵早不知甩到十几里外,大雨也已减弱为绵绵细雨,天地间只有繁密的雨声。周宣舒了一口气,说道:“老四,我们这回可是吃了大亏了,连遭暗算、疲于奔命啊!”四痴“嗯”了一声。周宣又道:“人没死,棋就没有结束,还有翻盘的机会,景全老秃驴,我就好好和你斗一斗,看看谁笑到最后!”山路崎岖,“照夜玉花骢”放慢速度上坡,周宣正准备勒马缰下马徒步走,忽听四痴“啊”的一声,整个人向马臀滑落,周宣左手急向后捞,正好抓住四痴的一条手臂,但此时四痴已经滑到马臀后,将周宣也拖带了下去,两个人一起跌在泥泞不堪的山道上。暴露周宣跌落时,只来得及脱掉右脚马镫,左脚还卡在马镫上,所幸“照夜玉花骢”颇通人性,立即止步,没拖着周宣跑。强悍的四痴竟会从马背上摔落,这让周宣大吃一惊,心知四痴定是受伤了,顾不得手肘跌得疼痛,急急坐起身,脱马镫时看到了“照夜玉花骢”雪白的马腹一片鲜红,那是血!“老四,你受伤了!”“没事,没事……”四痴口里说着没事,挣扎着要坐起来,周宣过去扶他,这才看见一支利箭从四痴背部右肩胛骨穿入,凿子一般的箭头竟透出四痴前胸,把四痴射了一个对穿。周宣大惊:“老四,你别用劲。”蹲下身子,将四痴左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站起来,但见四痴脸白如纸,嘴唇发青,湿淋淋的青衫靠右胸被血染成大片黑红色。“老四,你中箭了应该早说啊,这一路流血,会死人的!”周宣心中焦急,这僻静山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雨又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山外吴越军士随时可能追上来,房太医又走散了,也不知是不是落到了吴越人手里!四痴勉强笑了笑,说:“没事,比这更重的伤我都受过,我扛得住。”周宣道:“我革囊里有房太医给我的伤药,只是这箭不能乱拔呀。”四痴道:“有伤药就好,先不要拔。找个地方避雨,我能自救……主人把伤药先给我。”周宣将四痴扶到山道边,在一块稍微平整些的麻石上坐定,掏出一个小锡瓶给四痴,说:“老四,这是伤药,你先在这坐一会。我跑到前面找找,看有没有人家。很快就回来,最多一刻钟,坚持住。”将马牵过来和四痴作伴,他大步向山里奔跑,一边跑一边抹脸上地雨水,后肩新结痂的伤口有点撕裂,疼痛难忍。跑过这段山道。迎面却是一座更高的大山,林木茂盛,山口修有石阶,周宣心里一喜,那里应该有人家,当即快步奔去,却见一排大樟树后面,是一座红墙小庙。庙门廊下停着一辆独轮车,还有一头黑驴,庙门大开,里面有人避雨。周宣跑过去,见是一男一女,汉人装束。男的蹲在地上,手里一把篾刀,在削着什么,那女的背对着庙门,梳着碧螺髻,红衫翠袖,细腰丰臀,背影颇为诱人,正在看庙殿正中的那尊神像。听到脚步声,那女子转过身朝周宣看来。周宣在明她在暗。瞟了两眼,忽然“啊”的一声。一双水汪汪地媚眼陡然睁大,翠袖掩口,非常吃惊的样子。周宣见是两个汉人,放下心来,说了句:“叨扰两位,我有个伙伴也要来避雨。”转身往回跑,要接四痴来这小庙。庙里那个女子对篾刀男子说了句什么,那男子“啊也”一声,跳将起来,大步朝周宣追来,喊道:“周侯爷……周侯爷……”周宣一惊,这是谁,怎么会称呼他以前地爵位?止步回头,见庙里奔出的这个男子浓眉厚唇、貌似朴实,看上去有点面熟,只是手里提着的那把篾刀似乎来意不善,赶紧抽出腰间漏影刀,喝道:“你是何人?把刀放下。”那男子赶紧丢下篾刀,就在泥地里跪下,仰起脸道:“侯爷不认得小人了?小人是信州永丰杉溪驿的徐篾匠啊。”“徐篾匠?”周宣顿时记起来了,就是妻子梅枝被土匪红糖霸占的那个徐篾匠,忙道:“原来是徐篾匠,庙里可是你妻子梅枝?”徐篾匠连忙点头:“是是,正是小人的妻子梅枝。”一边朝庙里叫唤:“梅枝,快来拜见周侯爷。”绰号“竹林西施”的梅枝低头趋出,敛衽万福:“奴家见过周侯爷。”周宣也无暇问徐篾匠、梅枝夫妇怎么会来福州长溪,道:“你们夫妻和好了?那很好,先帮我个忙,我有个伙伴受了伤,在那边。”徐篾匠一听,赶紧推着独轮车跟在周宣后面,扭头对庙廊下地妻子说道:“梅枝你稍等一会,我随周侯爷去去就来。”梅枝起先看到周宣,又羞又愧,心里酸甜苦辣,百感交集,她的相好红糖可以说是死在周宣手里,起先她恨极了周宣,但又知地位悬殊,根本没能力为红糖报仇,而她丈夫徐篾匠对周宣是感恩戴德,邻里乡亲也常常说起周侯爷对信州百姓所作的仁义之事,久而久之,梅枝对周宣的恨意也就淡了,这时猝然相逢,没想到报仇,却想起当初周宣摸她奶子的情景,当时她问周宣敢不敢摸她奶子,虽然是负气话,以为周宣会畏惧红糖的名头不敢摸,却没想到周宣摸了,还打骂她……想到这里,梅枝面红耳赤,叫道:“奴家也去。”从廊柱解下黑驴的缰绳,冒雨跟了上来。徐篾匠谦卑地道:“侯爷,小人这里有斗笠、蓑衣,侯爷要不要披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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