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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一处隔层十分狭小,里面也只是孤零零地躺着一册有些破损的陈旧卷宗,但却让主簿瞬间提起了精神。若无意外,这正是他受命所要寻找的、沉寂了近十年的那本卷宗。
&esp;&esp;然而他没有立刻取过这陈旧的书册,反倒是站起身来看向了苏敬则:“倒是我小看了苏少卿。”
&esp;&esp;“那么阁下也当依约,放我一条生路。”苏敬则倚靠着案桌,并不看他,只是低低地开口。
&esp;&esp;“苏少卿既对我的模样避而不见,又助我寻得这卷宗,自然是诚意满满。不过……”主簿冷冷地笑了起来,“廷尉寺藏了这么些年的秘密,苏少卿当真甘愿在此刻将它拱手让人?这恐怕是陆寺卿这些年来留在此处苦寻不得的东西呢。”
&esp;&esp;苏敬则再次定了定自己因伤势而有几分紊乱的气息,简短地低声应了一句:“与我无关,阁下自便。”
&esp;&esp;“原来也不过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贪生怕死之辈……”这一次反倒是主簿怔了怔,片刻后忽而带着几分嘲讽地恶笑了起来。他受命于廷尉寺潜伏数年,自然也将这大半年来苏敬则的行事看在眼中,几乎便要以为这是一个多么棘手之人,却不曾想今晚也正是此人为他奉上了应岚的卷宗。
&esp;&esp;“这卷宗我收下了,你的性命,我自然是——”主簿在冷笑之中,主簿猛地身形一动迫近过来,手中沾着血迹的短刀在凛冽的寒光之中再次向着苏敬则刺来,“——一并要取。这遗物若是当真被毁,你以为陆秋庭会放过你?”
&esp;&esp;一点寒光卷动铺陈着的卷宗书页哗啦啦地翻卷,直逼向不谙武艺的少年的面门。未曾装订的纸张在旧书房内漫天地散开,与它们一般雪白的是苏敬则病态的脸色。
&esp;&esp;眼前年轻的廷尉寺少卿似是被主簿陡然间的变卦震住,他竟是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倚在案桌边看向主簿,全然没有躲闪的意向,任由主簿将短刀抵上了他的眉间。
&esp;&esp;主簿的短刀并未有停止之势,他的面容之上闪过狂喜的神色。这一切还真是比他自己所想象的要顺利的多,早知道此人如此不堪一击,就该……
&esp;&esp;他的思绪在这一刻倏忽间停滞,面目在剧痛之下猛地扭曲起来,一双眼球目眦欲裂地向外凸起,涨满了猩红的血丝。
&esp;&esp;一把似曾相识的匕首瞬间已刺穿了主簿的心脏,飞溅的血迹将苏敬则的双手染得殷红,而他紧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又将匕首用力地一绞,而后握紧刀柄狠狠地向一旁切过去,刺开了他的肺部。
&esp;&esp;这一击似是耗尽了苏敬则全部的力气,他松开双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墙角的书架边。他抿着唇微微垂眸,冷眼看着因心肺的致命伤而扭曲抽搐的主簿,神色中是少见的清冷凛冽。
&esp;&esp;“你会……用剑……这……不可能……”主簿衰弱而嘶哑的声音中是满满的不可思议,四肢的抽搐渐渐地也停了下来。
&esp;&esp;“一剑而已……”苏敬则勉力牵起唇角,神情凛冽,“虽然没有任何天赋……当年总归还是……求着慕容先生……教了许久……”
&esp;&esp;眼见那人逐渐断了气息,他再次挣扎着站起身来。
&esp;&esp;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esp;&esp;……
&esp;&esp;身后的重重宫阙默然伫立在猩红色的天幕之下,沉沉如亘古的寒铁,而身前空旷交错的御道尽头,是隔绝了杀伐与死寂的阊阖门。
&esp;&esp;玉衡紧抿着唇神色冷峻,双手捧着一方绣着白虎图样的锦盒走在御道之上,身后是数十名待命的绣衣使。她的十指指甲紧紧地扣入锦盒之中,隐隐地渗出血来。
&esp;&esp;方才的一番恶战过后,汝南王自东阳门败退出城,而损失并不算惨重的楚王则拥兵立于阊阖门下,殊无追击之意。此刻中护军已然领兵出了东阳门追杀汝南王余孽,而韦皇后又将此锦盒交与玉衡,命她将盒中用以传令进军的白虎幡示之于楚王,以求振奋军心。
&esp;&esp;但玉衡很清楚地看见,韦皇后当着她的面放入盒中的绝不是什么白虎幡,而是一方白玉符。那玉符由两半拼合而成质地温润形态古朴,两半玉符上的纹饰拼合而成的赫然是一只虎躯猊首、白毛黑纹的异兽。
&esp;&esp;那是……驺虞……
&esp;&esp;玉衡当时几乎是竭尽了全力才不曾表现出半分内心极端的震撼。
&esp;&esp;她知道秦氏手中的半块驺虞符确是在更始末年便被其家主以德薄之名返还于皇室,但另一半……江南的慕容氏究竟为何向洛都妥协?
&esp;&esp;玉衡已不及去深究江南的变故,阊阖门就在眼前,她必须得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为韦皇后处理楚王。否则天亮后会被“处理”的,恐怕就会是她自己了。
&esp;&esp;她微微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连夜的倾盆大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却仍未将夜空之上的猩红色冲刷殆尽。
&esp;&esp;“殿下,阊阖门有长秋宫的使者到了。”
&esp;&esp;“知道了,随本王去见她。”楚王听罢亲信的汇报,微微一笑走下了轼车。
&esp;&esp;“是。”亲信低着头跟上了楚王的脚步,“长秋宫倒是守信。”
&esp;&esp;“尚不可断定。”楚王轻嗤一声,道,“还需听一听那使者究竟带来了什么命令再做定论。”
&esp;&esp;“是,殿下远虑。”
&esp;&esp;说话之间,楚王已沿着两侧列着整肃兵阵的街道一步步地向着阊阖门下的一行人走去。兵阵之中刀剑林立,在火把的映照之下反射着寒霜白练般的冷芒。
&esp;&esp;楚王并未走出兵阵的护卫范围,他在兵阵的前列便驻了足,与不远处阊阖门下的那一行人遥遥地相对着。这数十人均是作绣衣使打扮,为首捧着白虎纹锦盒的使者却是一名年轻的女子。
&esp;&esp;楚王见对方并无上前之意,一时便也未有更多的动作,只是眯着眼打量着使者。那使者身姿颀长,面容亦是宜男宜女的舒朗俊秀,若非身着的是女式的绣衣使官服,远远看来一时竟有些难以辨认。
&esp;&esp;楚王自是认出了这便是如今十三使中那唯一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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