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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然而许多事情往往并不是如纸面上描述的那样温柔恬静,它们总会在某个毫不起眼的细节里突然迸发出令人惊愕的真相,让人瞬间陷入手足无措的被动状态。
当我回到医院仅剩我一人的办公室之时,一个来自Tim的电话让我顿时就警觉了起来,他曾提示过我,若是他一旦在近期内换了号码,那么一定是有什么坏事发生。虽然我觉得这很可笑,但不知为何却还是记在了心上。
“你想说什么?”我迅速想起前几日在路上他和我提过的那些BN1627的传言,“你该不会是说病毒真的泄露了?”我当然会这样想,那家伙的话语里不是一直都在宣扬这个道理吗,但我对此始终持怀疑态度,毕竟监测器我可是一直都在检视着,Tim描述的异常状态并没有在Z区任何一个地方出现,“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Alex,Alex你在听吗,他……他们正在封锁整座城市!”Tim说话突然变得非常急促,我下意识地把头抬起来转向窗外,在我震惊的表情中一架架呼啸着螺旋桨的直升机在涌起阴云的天空中正向着西区的方向疾行而去,“西……西区,已经出现感染者了!”
“感……感染者?”听到这个关键词我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不,这不可能,桌上的监测器仍显示这座城市一切正常,设备是绝不会骗人的,医院的人不是告诉我已经修好了吗!“但监控并未有任何异常啊,Tim,你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难道天上飞的直升机你眼睛看不见?”Tim的性格向来都是急躁的,我清晰地在电话里听到了摔东西的尖利声音,“你这个笨蛋,那些设备早就被人做过手脚了,你难道还没发现吗,你想,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做过手脚?!我不禁感到心中一惊,难怪这几天来它上面的状态始终如一,除了日期时间在推进以外其他根本一点也不会动,就算感冒这种小病也是在监控范围之内啊。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呢,还是说,我根本就不想承认。然而那种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还是让我全身瘫软了下来,我不得不沉重地倒在椅子上,那在眼前的显示器依然显示着一片绿色的Z区监控地图。但我仍心存侥幸,不,绝对不是这样,Tim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肯定是相信了“殉道者”弄出的谣言。我想起来医院里不是还有人吗,我赶紧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阳台那里想看一下那几个同事是否还在。毕竟人很难接受与其信仰所相悖的事情。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是我必须为女儿璐璐着想,哪怕只是个人心理上的安慰。一旦BN1627如Tim所说已在Z区蔓延,那么璐璐注定凶多吉少,何况今天是小学参观西区饮料厂的日子啊,我会心有侥幸也在情理之中吧。
然而整座医院早已空无一人。我内心的不安顷刻间就被无尽的恐惧所填满,我一把挂掉听筒里枪声四起的手机,踉踉跄跄地从楼梯上走到了通往医院大门的绿荫大道上。尽管初春的天气仍有缕缕寒风,但这并不影响那些行道树开始吐出粉色花蕊的妩媚模样。但这些早已不是我关注的焦点,我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找到璐璐。
老师的电话根本打不通,原本喧嚣的圣拉法一大街如今竟然一个人都看不到,满街都是被人丢弃的、乱作一团的汽车,无论是黄色的出租还是银色的轿车,或是白色的公共大巴,都在阴暗起来的天空下渐渐失去了它们车窗上原本明亮的高光。这般诡异的安静让空中疾驰而过的直升机那刺耳的引擎声显得格格不入。
“Tim,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慌了神的我情急之下只能求助于Tim了,“南区城里居然一个人都没了。”
“废话,在‘殉道者’的煽动下人们早就跑得差不多了,不过,有的事情我……我还是不要告诉你好,”Tim哽咽了一下的话语说明他此刻的心情并不轻松,“虽然我在西区,不过你可以放心,璐璐在我手上,她老师临死前把她从下水道扔了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最大的担子放下了,我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也来不及想那么多问题把事情问个明白,“那……那你们能回来吗?”
“能,只是,璐璐她……”
“她怎么了?”Tim这个不自然的卡顿让我心里猛然预感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她……她感染了。”尽管Tim犹豫着,但他最终还是把事情告诉了早已呆立街边的我。
二
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Z区一年一度的“槐花节”所带来的轻松安逸之时,那本来是一个空气中带着槐花特有甜香的节日,但“权力监督组织”——“真相社”的会议上显然没有任何愉悦之感,愈发紧张的气氛让现场每个人都眉头紧皱,他们很清楚,组织在网络上散布的所有BN1627的消息很大一部分已经被权力机构删除,并且动用了大量网络舆论者将组织对外的所有言论定性为了谣言。作为领导者的卢兰思当然对此焦急不已,毕竟因为BN1627监测器误发警报的事情让“真相社”组织的公信力早就一落千丈,权力机构这样搞分明就是不想他们在Z区混下去。
“而且那么权威的‘惠更斯’报社也在支持我们的言论,我不明白那为什么会被认为是谣言呢?”与会的一个中年男子站了起来,男子不仅留着黑色的络腮胡,而且他右脸上还有一道黝黑的刀疤,“卢兰思,你怎么看?”
“我相信看穿一切的你不可能连这个都参不透吧,伯劳·卢克索?”卢兰思瞄了一眼面带愁容的伯劳,“你还是把你的看法向大家说明一下吧,我相信大家都受够你这闷葫芦了。”
通过伯劳的阐述,大家意识到机构的人这次做得的确聪明——机构知道民众对官方权威早已不再迷信,索性就站在了“真相社”的角度,在对外开始公布一系列被组织认为是阴谋论的机密档的同时,利用其它民间组织散布与“真相社”类似的关于BN1627的传言,利用证据和逻辑上的漏洞将这些谣言不攻自破之后,群众便对“真相社”的信任降到了冰点。尽管“真相社”很清楚那些文件不过是被粉饰过的证据而已,然而现实也着实让他们大跌眼镜,那些文件所描述的所有病毒疫情症状在现实中的确存在,而且真的是对人体无害。官方没有动用科研人员现身说法,只是在群众中广采民情,利用实际操作和验证手段最终证实BN1627不过是一个根本无害的失败疫苗罢了,因此“真相社”无疑就是在造谣。
“他们还放了一部电影,你们应该知道吧,”伯劳随手从书架上甩了一本电影期刊到桌上,“《黑色蜻蜓》。”
“就是那部和我们对外公开内容一模一样的电影?!”会场顿时引起一阵骚动,谁都知道这电影代表了什么。
《黑色蜻蜓》是一部讲述灾难性病毒在城中蔓延人类苟延残喘的电影,而且其内容更与“真相社”一直宣称的所谓真相完全一致,电影一开始确实在Z区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一度让组织被民众奉为神明,但通过科学的解释和娱乐媒体的故事解构之后这种致命的病毒最终成为了大家的笑谈,毕竟谁都想得到官方不会那么傻,会把这种影响社会安定的东西以大众媒体的形式散播出来,另外“真相社”也真正成为了电影中那个四处散播真相的组织,当然知道事实的人们是唾弃的,甚至网络上还有一个段子,“你听说过‘真相社’吗,他们可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哦”。权力机构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办法让组织名誉扫地,从此不再有任何人相信他们的话。
“那的确就是贼喊抓贼,然而我们也只能被以讹传讹,”伯劳摇了摇头,“对于未来,我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他们来了,而且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把我们包围了!我……我们们该怎么办,卢兰思?”站在组织办公小楼外的两名护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们表情显得异常纠结,“我们是要逃还是要和他们正面打?”与会所有成员听到这消息纷纷站了起来,他们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栗与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清晰地表达了他们心中的紧张。感到脑海一片空白的他们只能把目光投向会议桌尽头仍面不改色的领导卢兰思身上,希望这个平时手腕强硬的人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尽管公然与警方作对是组织名誉进一步损害,但我们已然被逼上绝路,”卢兰思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人们可以看到他脸上平静的表情仍掩饰不了握紧的拳头,“这次他们的行动显然是秘密进行同时也是有准备的,否则我们如此保密的会议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他们知晓且掌握于手中呢?果然,我们被什么人卖了。”
其他人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吓得接连瘫软在了椅子上,“不,不,不,‘真相社’怎么会有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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